长篇大论把和卓说的心头乱跳,思维混乱。她突然抓住周青峰的胳膊,激动地说道:“跟我回叶赫部,我不要你小子当奴才了,我让我哥封你当贝勒。不……不用我哥哥封,我把我自己的奴才和庄子统统交给你,你来对付努尔哈赤。”
“叶赫部没救了。”
“我不是骗你,你跟我回叶赫部,我去跟我哥布扬古谈。”
“我说叶赫部没救了。”
“我觉着你的想法跟别人很不一样,你应该是对的。我们叶赫部是要改变了。”
“放手啊,你听不懂我的话么?叶赫没救啦。哪怕这次叶赫部扛过去了,它也没救了。”
周青峰被和卓扯的胳膊生疼,都要忍不住释放术法反抗了。他不得不高声喊道:“老子能收服这个村子的人,是因为有你们这支五十多人的蒙古精锐存在。可我就算去了你们叶赫部,我拿什么作为后盾推行改革?你都已经出嫁了,谁会听老子的?有句话叫做‘枪杆子里出政权’,老子现在缺的就是枪杆子。不要奢望太多,把眼下的任务做好就行了。去吃饭,下午还要跟人拼命呢。”周青峰把和卓说的发愣,挣脱对方后甩手而去。
和卓站在个土坡上呆了许久,身后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。好一会她才低语道:“我一直以为只要拉拢足够多的人就可以向努尔哈赤报仇,可我还没一个八岁的小滑头看的清楚。叶赫部这么些年一直都没变,倒是建州部不断在变。我们……我们根本赢不了。”
和卓在村口仰天长叹,村外的土路上倒是来了一行骑马的陌生人。其中有两人一个高大,一个苗条;一个丰满,一个秀丽;一个异域风情,一个国色天香。来的正是袁轻影和叶娜,她们的化妆潜入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。
袁轻影原本想扮成个商贩,结果她死活不肯扮丑,于是成了一个漂亮的商贩。叶娜想扮成个粗壮的男人,可她比男人还远远高出的身材根本无法遮掩,一出门就有路边的小孩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喊‘番鬼女人出来啦’。
两人骑马出城,一路上都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。袁轻影气的把所谓的‘伪装’统统去掉,还是当她自己更简单舒服些。不管是谁,只要她冷冷一眼瞪过去,保管就没人再敢造次。至于叶娜,倒是没人敢对她造次,问题是她的大胸长腿根本藏不住,也不用伪装了。
平日行动,袁轻影都是跟着自己师父。偶尔独自与人交手,背后也是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和后勤支援。现在说要去杀周青峰,出了城就发现自己对目标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。从出城开始,袁轻影就感到忐忑不安,总觉着这行动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。
若是让周青峰来评价,定然要说一句‘这就是成长的代价’。
等着快到周青峰所在的村子,随行的东厂番子最后一次劝告道:“大小姐,你昨晚放走的那个王鲲鹏就进了前头的村子。可我们还是回去吧,你们主仆两个实在太显眼了。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你们,谷元纬若是真的在村子里,早就跑掉了。这种村子都是同门同族,一不小心就出来几百上千号人,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们东厂。若是一窝蜂的上来,任你武功术法再高也只有逃命的份,一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千户大人临走前让我照拂你们,可我做属下的也只能说这么多。你们若是真要进去,属下就只能在外头等着。”
袁轻影和叶娜相互对视,也觉着为难。外出行动有太多细节需要注意,不是逞英雄的单独个体能够完成,任何一点出错就能让行动泡汤。而现在她们犯下的错误太多,两个女孩站在这荒郊野外,真不是想象中那么飘逸潇洒。
“轻影,要不回去吧?”叶娜低声说道,“或者多调些人来。贸然动手,害人害己的。抓不到谷元纬就抓不到了,我们下次再来。”
袁轻影连续几次深呼吸,心里很是不爽。她盯着大概两百米外的村子瞧了半天,忽然看到有一大队人马从村口出来,“快看,那些是什么人?”
几个人齐齐眺望,随行的番子忽然惊呼一声:“不好,是蒙古马队,这些人怎么越过边墙?快走,快走,这事没你们说的简单,背后麻烦大了。”
说着随行番子一扯马头,飞快撤离。只有两个女孩还待着原地发愣。叶娜个子高,又眺望几眼也惊呼道:“看,你说的那个八岁小孩,他也在马队当中。”
村口马鸣人沸,烟尘四起。前呼后拥的周大爷已经吃饱喝足,领着一大票人马出来干活了。
第0039章 突袭而至
中午刚过,从沈阳来的王凯王员外就觉着心头烦躁。他今次押着一批兵器甲胄到抚顺,可到了地头却出了点岔子——抚顺游击李永芳李大人发了话,这次的货不给叶赫部,转给建州部。
王凯王员外从沈阳的匠造所采购的货源,也是他自己联系叶赫的买家,所有银钱还是他自己垫付。可赚的大头还是得给沈阳和抚顺的各位大人,他只能捞点辛苦钱。只因李大人是抚顺的地头蛇,一文钱不出,卖谁不卖谁,定多少价格还得听他的。
可这次得罪了叶赫部会有什么麻烦,李大人才不管呢,还是要他王凯王员外兜底。就为这事,王员外烦着呢。他在抚顺有自己的库房宅院,这会坐在家中喝着热茶,越喝越燥。
“老爷,建州部的麻承塔派人来了,说是所有货他都收下,下午在马市交接。”仆人前来禀报道。
“建州部愿意收下也好。给马套车,货物运到马市吧。我过会也跟去盯着。”身宽体胖的王员外拍拍自己肚皮,琢磨着要如何收场。他忽然又向仆人问道:“昨日在马市出现的那伙喀尔喀部马队去哪儿了,有消息么?”
仆人摇摇头,“小的特意找人问了,只是没人知道那伙人的去向。大家都猜是不是已经走了,毕竟这抚顺关外算是建州部的地盘,他们敢来也是胆子大。”
“哼……那帮蛮子什么时候胆子小过?”王凯很不屑地说道,“这辽东边墙之外那年不打几仗?偏生那些蛮子就是死不绝。我今个眼皮直跳,就担心出什么意外。”
仆人笑道:“这抚顺可是大明的地盘,上下官兵都打点过,还有谁敢来找老爷的麻烦?老爷是有福之人,这一定是左眼跳财。”
“你个狗才倒是会说话。”王凯笑骂一句,又脸色一变,“可老爷我现在是右眼跳。”
忧心也是无用,王凯安排运货的车队出了抚顺城,顺着官道前往抚顺关。这短短十来里路,王员外就觉着路边好些人的眼神极其怪异。这田坎边握锄头的老农,道路上嬉戏的娃娃,还有挑着扁担出入村庄的货郎……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猎物一样。
兴奋到放光的那种。
越是靠近抚顺关,王凯越是觉着不自在,可具体那里不自在又说不清。要出抚顺关的时候,他特意摸出二钱碎银子给守关的兵丁,问道:“兄弟,今个有啥稀奇事么?”
守关的兵丁穿着烂军袄,抓着锈铁枪,抓着银子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:“王员外呀,今个没啥事啊,一切平安的很。您可是走通李大人关系的,还怕谁不成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总觉着要出事。能派几个兄弟跟着我的车队么?我担心待会出了关墙遇到不长眼的,多点人也壮壮声势。”为以防万一,王凯觉着还是要小心些,“事后我请兄弟们喝个酒。”
“这事容易。”守关兵丁乐得混个饭吃,很快就招呼人手过来护卫车队。听到王员外会请客,呼啦啦跑过来三四十号人。这让王员外的管家心疼不已,暗想这些穷兵丁一个比一个能吃,这顿饭得花不少银子了。
兵丁虽然穿着破烂,可有他们在车队外保护着,还是平添几分气势。车队出关,到了马市。麻承塔早就等着了,这留着金钱鼠尾的蛮族商人主动迎到王凯面前笑道:“王兄弟亲自来送货,实在太好了。银钱我都已备好,这就开始点验吧。”
和蛮族做生意有个好处,就是谈定的事一般不会出太大的岔子。相比经常说话不算话的大明官员,王凯更喜欢这份痛快。他乐哈哈的拍拍麻承塔的肩膀笑道:“管事大人付的银子还需要点验什么?直接搬上车就行了。”
几百套甲胄和兵器都装在木箱子里,运货和收货的自然要开箱清点。王凯说是不用盘点交付的银两,可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却尽职尽责的在履行职责。
而在距离交货地点大概三四百米外,马市北面有一片树林山坡。周青峰骑在一头骡子上盯着王凯和麻承塔所在的方向。
莽古尔岱领着五十骑左右的蒙古马队就在周青峰身后,和卓跟在周青峰身边看了看对方骑着的骡子,轻笑问道:“小滑头,你不会骑马么?”
周青峰一翻白眼,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骑马的,不算男人。”中午的一番话对和卓打击不小,周青峰说‘叶赫没救’的时候,她几乎要崩溃。不过现在看周青峰居然连马都不会骑,又觉着这小子也不是全知全能,说的话未必就是对的。
莽古尔岱也乐哈哈的对周青峰说道:“我们蒙古男人可都是骑得烈马,喝得劣酒的真汉子。周小子,你该向我们学学。你酒量太差可交不到朋友,现在连马都不会骑,明国的人果然还是太弱了。”
“喝酒伤身,我没这个兴趣。骑烈马么……”周青峰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风姿卓越的和卓,“我过几年再说。”
和卓这个叶赫贵女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,弯弓射箭,骑马砍杀,她不但样样都会,还样样精通。对于周青峰的目光,作为女性的她当即领会。她气的马鞭一紧,就想挥手抽周青峰几下——对她色胆包天的人不是没有,可当面把她看作‘烈马’还真是头一回。
见和卓脸色微怒,周青峰见好就收。他扭头看向远处正在交货的地点,“那帮人已经开始了,动手吧。从右侧顺着马市中间的道路冲过去……”
“看我的。”不等周青峰说完,莽古尔岱挥手一扬,呼的一阵风就从他身边窜了出去。后头的蒙古马队立刻策马飞驰,带着隆隆马蹄声向目标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