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……谷先生还请起。除非祭天和大典,我女真不兴跪拜之礼。”额尔德尼将谷元纬扶起,又于他解说一番规矩,再次领路向前。
周青峰无聊的在后头跟着,一路穿过外城,内城,直到汉王宫前。不过要进去时,杨简却把他拦住道:“你别进去?”
“为什么?”周青峰还等着要看看努尔哈赤长什么样子呢。
“师父担心你惹事,不许你入宴。”杨简说道。
第一次见努尔哈赤是何等的重要?谷元纬是真怕周青峰这个‘无风三尺浪’的家伙搞出事来。周青峰不悦的反问道:“喂……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啊。那罐‘琼浆玉液’还是我给的呢。你们就让我站在汉王宫门口喝西北风?”
“你也休想站在汉王宫门口,大汗已经赏赐了宅邸给我们落户安家,你就先去入住吧。反正伺候的奴仆都是现成的,不会少了你的吃喝。”杨简挥挥手招来奴仆头,再把周青峰朝外推。
“切……不入宴就不入宴,谁稀罕?”周青峰看杨简态度坚决,只能垫着脚朝汉王宫瞄了眼,很不屑的扭头就走。杨简看周青峰离开,方才松口气进了汉王宫。
汉王宫周围都是贝勒府和贝子府,有奴仆头领着周青峰一路朝外走。努尔哈赤赐给的府邸在更远的地方。不过沿着一条路走着走着,忽然就听路边一堵高墙后响起鬼哭狼嚎的骇人叫喊。
这声音听起来是有人在嘶吼咆哮,可给人的感受是高墙里头关着一头疯狂的野兽在不断撞击牢笼。这声音持续不断,中气十足,而且夹杂着庞大的灵力震动,让周青峰以及路过的奴仆们如遭重击,一个个全都头晕目眩,脚下不稳,几乎昏死。
嘶吼咆哮持续了约莫一分多钟,等这周青峰再次清醒,他已经被人背着逃出老远。在跑动中,他心头狂跳,骇然大惊,抓住背他的奴仆问道:“赫图阿拉城内怎么会有这么个鬼东西?那是谁?谁能如此厉害?”
被抓住的奴仆哇哇喊了几声,显然听不懂汉语。周青峰又大喊:“停下,给我停下。有人听得懂我说话么?你们这帮没脑子的家伙,再不停下我就要宰了你们。”
周青峰挣扎着从背负他的奴仆身上跳下,仓皇逃命的仆人们这才不得不停住脚。他再次喝问道:“刚刚路边高墙内的人是谁?我问你们呢……没人听得懂我的话么?那要你们有什么用?还不如砍了算了。”
奴仆头站了出来,这家伙总算是能听懂汉话。他低声哀求道:“小主子,先回家,路上不能谈这事。这是大汗的家事,是赫图阿拉的大忌。”
“大忌?”周青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,左右观望后挥手喝道:“带路,家在哪里?”
赫图阿拉的城池不大,内部面积有限。汉王宫都不甚宽大,赐给谷元纬师徒的宅院也很一般。两进的四合院,各种屋子加一起不过才十来个房间。进了家门,一帮奴仆才稍稍安心。周青峰将奴仆头拽到自己的单间问道:“说吧,刚刚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奴仆头很为难地说道:“小主子,这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?”
“他娘的,那个鬼喊鬼叫的家伙吼那么大声,你说我不知道就不知道啊。老子还要在赫图阿拉混呢,这种蹊跷事怎么能不了解一二。你要么不说,等我收拾你。要么痛快点,小爷我还有赏赐。”
周青峰历来信奉信息制胜,买消息最是舍得钱。他随身还带着些银两,掏出几钱碎银子塞到奴仆头手里,问道:“别自讨没趣,你不说还有别人说的。”
银子总是好东西,奴仆头下意识看看左右,压低嗓子道:“好叫小主子知道,高墙内关押的人可了不得,他是建州部大汗的长子,褚英。”
褚英是谁?
要说黄太吉,莽古尔泰,周青峰还能知道。可褚英这个名字叫人不熟悉啊。历史上似乎也没啥名气,还不如多尔衮,鳌拜之类的。
看周青峰疑惑脸,奴仆头继续说道:“褚英就是广略贝勒,大汗的嫡长子。大汗当年起兵时实力有限,日夜都要征战厮杀。褚英年幼时便每战争先,挂甲上阵,他是大汗诸子中最为勇猛的一个。
前些年大汗征讨乌拉部,褚英作为先锋杀入敌阵,吼叫震天,势不可挡。乌拉部兵败逃亡,说褚英杀来是犹如天崩地裂。
整个北地的人都知道,褚英是女真第一高手,据说他已经武艺已经练到了‘筋骨’最高的第九层,‘神魂’第五层,‘气血’第三层。整个建州部内,单打独斗无人是他的对手。
前几年大汗因其军功卓著,又是长子,于是授命他辅佐国政。大汗若是外出不能处理政务,他有权接手执掌建州部。
不过褚英常年征战,脾气暴躁,生性凶残。他手中指挥的白旗实力庞大,有近六十个牛录,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尤其是在辅佐国政后,他更把建州部其他重臣视作奴仆。大汗身边的‘五大臣’都与他为敌,大汗其他子侄也被他欺压的抬不起头来。
褚英贝勒有勇无谋,辅佐国政后更是昏了头。两年前有次大汗领兵出战,他在赫图阿拉居然诅咒大汗兵败,还公然说若是大汗吃了败仗,他不会让大汗和其他兄弟返回赫图阿拉。
这么张扬的事,大汗如何能不知道?再加上‘五大臣’和其他几个贝勒一起告状,褚英被夺去贝勒之位,并且被幽禁在家中。可他被幽禁了还是不思悔改,每日咆哮不断,大汗把他从府上赶了出来,就关押在刚刚那堵高墙后的监牢内。”
听到这,周青峰方才知道刚刚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来历竟然如此不凡。
努尔哈赤的长子。
战功卓著的大贝勒。
建州部的继承人。
女真第一高手。
现在是作死把自己坑进监牢的败犬。
难怪那家伙像个野兽似得喊个不停,那简直就是个疯子。
奴仆头说到最后稍稍犹豫了一下,又再次压低声音说道:“小主子啊,最近有个消息,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。”
“快说。”周青峰又给了几块碎银子。
有银子拿,奴仆头就不把周青峰当‘一般人’了。他更加压低声音地说道:“监禁两年了,褚英贝勒死活不认错。大臣和其他贝勒都已经容不下褚英,大汗也耐心耗尽,似乎有意将褚英贝勒处死。”
啊……亲儿子诅咒自己亲爹快点死,亲爹现在要杀自己亲儿子!
这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嘛,果然是亲生的。
不过这个事挺有意思的,周青峰在心里琢磨开了。
第0061章 还我宝贝!
努尔哈赤给谷元纬设的接风宴持续了好几个钟头。直到大半夜周青峰都已经入睡,他的便宜师父师兄才满面红光的回来。这两人在宴会上受到莫大的激励,回来后兴奋的走路发飘,合不拢嘴。
“青峰,青峰,我的乖徒儿哦。你说的真没错,一点没错。”谷元纬回来后也不去休息,反而跑到周青峰的单间把他弄醒,“努尔哈赤确实有真龙之资,他凤眼大耳,身材高大,骨骼雄伟,声音响亮。我一见就觉着此人相貌不凡,不是池中之物。师父我赴宴时,努尔哈赤亲自出迎。其龙行虎步,举止威严,身边重臣诸子也是心性忠实,智勇双全,个个都堪称一时俊杰。这建州部能如此兴旺并非侥幸得来。我与他谈古论今,针砭世事,犹若多年知交,只觉他心正有德,深于谋略,任贤不二。兼之他纵横这辽东北地三十余年,顺者恩抚,逆者讨伐,赏不记仇,罚不避亲,此真乃明君之相。我在明廷时其实也听说过此人,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谷元纬说得唾沫直飞,把努尔哈赤夸了又夸,心中已然拜服。周青峰从床上被闹醒,看看窗户外的黑夜打个哈欠问道:“现在几点了?还让不让人睡觉?”
杨简在一旁不乐意地说道:“师弟,你这会怎么还有心睡觉?宴上大汗还问起你,说你年幼却颇有计谋,若能多加调教必能独当一面。还说你供奉的什么‘琼浆玉液’犹如神品,喝一口便令人忘忧,特意拨了一千两银子命你酿造此物。”
啥……调教?不要用这个词好不好,大爷我渗的慌。
谷元纬又接着说道:“青峰徒儿,今日我与大汗相见,大汗给我派了个差事。他想让我设立‘招贤馆’,招纳内地贤良之才来建州部。你觉着这事可有前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