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。他对她也是这样。
只是这个男人的淡漠恰好在一个度上,不会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,只是觉得他对周遭的事物都不太关心。
“这个男人……”赵宛想了半晌形容词,想不到贴切的,只能说,“不好说,再看看。”
激烈的火遇到平静的水,烧不起来。赵宛就是那团激烈的火,在踏入苏念柠的家里之前,所有的揣测和偏见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,赵宛一开始还旁敲侧击砚舟一些身份信息,最后筷子没停过只剩下一声声“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”。
苏念柠懂这种反差,这也是她对砚舟这个人很具体的感觉,将相处的所有细节罗列出来会总结出许多疑点,但这些疑点遇到本人之后消散于无形。
一顿饭吃完,赵宛晚上有约,被朋友接走。
砚舟把餐具和厨房整理干净,又坐在地毯上检修机器人,苏念柠坐在旁边看,问他:“有了你列出来的那些零件,这个就能修好吗?”
“大概可以,但我不能保证。”砚舟说得很严谨。
苏念柠想了想:“如果我说,我对这个机器人已经不感兴趣,让你别修了,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精力被浪费了?”
“不会,我只是打发时间。”砚舟停住拆螺丝的动作,向她确认,“你不想修,那我装回去了。”
“你装回去吧。”
砚舟没说什么,把拆下的零件重新拼装。
他的动作很娴熟,这种技术活是装不出来的,苏念柠怀疑他没少碰过这类,有可能与专业或者工作相关。
砚舟的智商一定很高,至少在电子科技领域很有天赋。
拼装过程废了一些时间,砚舟装好后把它搬回房间。
苏念柠在客厅用投影看电影,半个小时后,砚舟从卧室出来,头发湿着打着小卷儿,眼睫上有未干的潮气,令他一身淡漠的气质都过了水。
苏念柠想起来次卧卫生间没有准备吹风机,她没有立即热络起身去拿,而是先问:“你要用吹风机吗?”
“谢谢。”砚舟言简意赅。
“在我房间的浴室,你去拿吧。”
砚舟的目光愣了一下,随即说:“不用了,很快就能干。”
还挺有分寸。苏念柠不再逗他,起身:“我去拿,你等我一下。”
拿了吹风机,苏念柠想到什么,在梳妆柜找了一会儿,翻出前段时间换掉的华为p60,里面的信息早已克隆进新手机,恢复出厂设置,她打开空空如也的联系人,把自己的号码添加进去,在名称那停了停,打上“收我的来了”二字,一起拿出去。
“喏。”苏念柠把吹风机先递出去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“我这里有台旧手机,你哪天出去买菜,办一张si,有不记名的,然后把电话号码给我,我好方便联系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砚舟接过,打开联系人,“我记一下你的……”
目光停留了名称上,似乎了然,没有发表对备注的看法,砚舟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恶作剧点了个炮,结果是个哑的,苏念柠又一次噎住。
砚舟回房间吹头发,苏念柠继续看电影,不到一会儿,砚舟将吹风机还回来。
“一起看会儿电影吧。”苏念柠叫住又准备回房间的砚舟。
砚舟坐在侧面的两人沙发上,与苏念柠的三人座隔着礼貌距离。
为了沉浸式观看剧情,苏念柠起先把灯光关了,除了投影屏上自带的光亮,室内唯一的光亮来源于落地窗外的月光,她看电影的时候不喜欢讲话,砚舟更是安静,昏暗的夜色将室内浸没。
直到一直温馨日常的画面猛然出现惨白的鬼脸,砚舟才将头转过来:“恐怖片?”
“昂。”苏念柠应他,“想看蛮久了。”之前一个人住不敢看。
砚舟没再吱声。
“你怕啊?”苏念柠笑他。
在暗淡的光线中,砚舟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声音很轻:“鬼哪里有人可怕。”
苏念柠刚想追问,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炸响,她倒吸一口气,看清来电人,把电影声量调小,接起,声音夹了起来,欢快地叫了一声:“妈妈~”
不同寻常的声线至使砚舟盯了过来。
母上大人问的是十几万的医院花销,问她最近是不是生病了。苏念柠用的是母亲的副卡付款,她那边会接到短信信息。
“没~是一个朋友住院了,我先帮他垫的款。”苏念柠的声音带点幽怨,“这都是昨天的事啦,你今天才想起来问我呀?”
“太忙了,今天才注意到短信。”赵西岚解释,“你哪个朋友受伤了,严不严重?”
“出院啦。”苏念柠跳过第一个问题,又说,“妈~国庆那天我在这边的剧院有演出,你和爸爸要不要过来看嘛?”
“哪一天?我得看看那天的安排。”
苏念柠说了时间,电话那头传来赵西岚飘远的声音:“小严,查一下国庆那天的日程。”
半晌后,电话那头说:“妈妈那天要出差,你爸爸那儿我还得再问问他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,即使是国庆当天也约不到时间。
苏念柠抱着抱枕冲着手机哼唧了一会儿,最后赵西岚哄道:“好啦,我明天给你的建行卡打两百万,你跟你朋友们去玩儿,想买什么都行。”
建行卡是苏念柠自己的卡,买了什么对方是不知道的。
挂了电话,苏念柠收起气鼓鼓的小女孩表情,用遥控器将电影声音调大一点,无缝衔接看电影。
注意到砚舟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,她眼睛滴溜溜转过去:“你看什么?”
砚舟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,注意力重新放在投影屏。
“什么嘛。”苏念柠以为他是在奇怪她打电话时前后的反差,补充道,“小的时候撒娇要礼物,现在撒娇要零花钱,很正常好吧?”
“嗯。”砚舟很淡地应了一声,表情没有变化,清冷的眸子倒映着投影屏上斑斓的色彩,仿佛又是他淡漠日常的正常反应而已。
苏念柠却注意到,他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悄悄蜷缩起来,轻轻捏住了指骨。
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,唯一一次让人觉得他在乎某件事的身体反应。
第7章 晋江独发,请支持正版07要是他知道……
苏念柠被砚舟那一闪而过的反应折磨到睡不着觉。
她太好奇了!
到底是哪个因素激起了他的反应?
医药费?欠债?她故意的夹子音?巨额零花钱?她妈妈?
他从来没有对他欠她的债表达过心理负担,所以被提及应该也不会有问题。排除。
她夹着嗓子说话这招,在故意逗他的时候也用过,他没反应,排除。
她家里有钱这一点,就算她明面上没说,但苏念柠相信他一定有心理预估,再加上他连当日入208万的明星都不感兴趣,拿个两百万当零花钱算多大个事儿?排除。
一一排除掉可选项,只剩……
妈妈。
苏念柠的脑子要炸了。
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吧?!
为什么不说他的身世?因为他来自她妈妈的肚子!
为什么说人比鬼还可怕,因为他被妈妈抛弃了!
再说,他这个颜值,有她家的dna,也不是不可能啊!
虽然不想往这方面想,但是潜意识里自动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到了合理化的解释是怎么回事?
这一夜,苏念柠彻夜难眠。
翌日,苏念柠上午不用去学校,她撑着无精打采的眼睛坐在客厅,目光像个跟随摄像头,砚舟走到哪儿,目光就跟到哪儿。
砚舟很早就感受到了视线,他一声不吭做好早餐端上桌,见苏念柠的目光还直勾勾地盯着他,出声说道:“早餐做好了。”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苏念柠拉动椅子坐下。
“嗯。”砚舟也坐下,为她递上筷子。
苏念柠酝酿,问句在脑海里修改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不问了。”
起码得有点证据,先偷他一根头发做鉴定。
这种吊胃口的问话方式,换做旁人,大概会催问,但对面是砚舟,他只“嗯”了一声,将这个话题轻飘飘揭了过去。
肚子被填暖后睡意上涌,苏念柠回房间睡回笼觉。
中午被闹钟叫醒,她踩着软绵绵的
步子起床,见砚舟在厨房忙活,她瞄了一眼他房门开着的房间,瞬间清醒。
若无其事地晃去厨房看他做饭的进度,确认他还在洗菜环节,距离午饭完成起码半小时以上。
厨房的洗菜池在窗边,明晃晃的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砚舟的手指穿梭在水流柱中,指尖泛起阳光金色的水花,连他的侧脸都漾起一抹柔和的金边。
苏念柠暗咬牙,这个人,绝对不能是她哥哥。
她转身,溜进他房间,直奔床铺。
房间里没拉开窗帘,视线昏暗,为了不引起注意,苏念柠没开灯,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在他的枕头上下翻了翻,毛都找不到一根。
她不死心,掀开他的被子,整个被窝地毯式搜刮。
除了一股很淡的沐浴露香味,什么也没有。
怎么会有人不掉发呢?
她快速恢复床铺模样,转移目标,瞄向卫生间,终于在下水道口附近被她发现了一根短发。
打开水龙头,用水冲了冲,纸巾包起来,揣进口袋。
出门,与准备走进来的砚舟正面相对。
砚舟明显愣住,投以一个问询的目光。
“啊,我有一对耳钉找不到了,看有没有落在这个屋。”苏念柠马上调整好表情,摸了摸耳尖。
“你找到了吗?”砚舟的语气没有丝毫恼怒,整个过程无比平和,没有就“暂时居住的房间算不算私人空间”展开辩论。
“没,可能落在别的地方了。”苏念柠先发制人,“饭做好了吗?你回房间是想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