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苏念柠换了一个双腿交叠的姿势,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我跟你说,”潮男坐下,自以为潇洒地摊开一只手,“我也不是要在你面前说他坏话,你知道亲人离世这种事情在背地里说不太好,我是个善良的人。”
苏念柠单手撑着椅子上的扶手,半托着脸颊,等他后话。
早就看出他是那种自问自答型话痨人格。
潮男发现这女人太难撩了,下的话钩子她都不上当,让他的骚话没处发挥。
“其实沈砚舟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,就学习好点儿,哦,对了,他考上的是长京大学,这个你肯定知道,就是啊,他拿到长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,他妈还不乐意,拿了那么长的棍子追着他打,把家里的窗户镜子什么的全打碎了,好家伙,谁家考上长京大学还会挨打啊,要是我,祖坟都得冒青烟,我爸妈得在坟前磕三天三夜的头。当然我也不差,我江陵大学毕业的。”
潮男朝她wink一下。
苏念柠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警告表情。
潮男只好又把话题拐回来:“好吧,我为什么记得这事儿呢,因为这件事当时传得挺广的,我们一中很多人都听说过,当时沈砚舟受不了他妈在家里发疯,跑下楼,谁知道他妈妈一点脸面都不给,提着棍子在后面追,披头散发地像是要杀了他,还哭着喊什么‘你是不是想要跟你爸一样丢下我?’,而且更邪门儿的是,他妈妈在路上追他的时候,被大货车当场碾碎了。”
苏念柠呼吸一滞。
“我的妈呀当时那个场景,我光是看现场图片都头皮发麻……”潮男还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。
“你别说了。”苏念柠冷声打断。
潮男识相地没再继续,观察一番苏念柠的脸色,单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,从衣扣里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二维码,将手机递到苏念柠跟前。
“美女,我说了这么多情报,赏脸加个微信?”
苏念柠的目光从屏幕上的二维码上扫过,没动,只是抬眼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如有一味绝境,非历十方生死,江陵市第一李信,本人。”李信抖机灵般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苏念柠觉得再待下去要受不了这个中二话痨,她站起来,“以后有机会,我会找你。”
“哎别走啊,你不加微信怎么找我?”李信起身。
苏念柠微笑:“我要找你,有的是办法。”
李信在这霎那愣住。
明明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孩,但她微笑时让人觉得她深不可测。
“你真是沈砚舟的女朋友?”他难以置信发问。
白色的帕拉梅拉此刻达到奶茶店门口,苏念柠伸手拨了拨肩后的长发,浅浅一笑:“不是。”
她自若走出店门,打开副驾车门,上车。
车子驶离。
意外听了那么多关于砚舟的事,苏念柠上车后见到他本人时,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愧疚心情,她瞬间想起了太多她对他身世主观的揣测,和恶作剧的点滴。
她能猜出来他成长的过程中过得很苦,但没想到真相比她想象得还要窒息。
这让她对做过的恶作剧负有罪恶感。
“那个,砚舟。”苏念柠叫他的名。
砚舟转头看她一眼,然后又专注于路况,毫不知情地等她开口。
苏念柠叫出口之后,一时间没想好说点什么,沉默几秒,忽然说:“你对这里很熟吗?来这里怎么没用导航?”
第18章 晋江独发,请支持正版18你不是对我……
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,导航必不可少。
帕拉梅拉的车载导航系统很好用,就算不用车载导航,也会用手机导航,但此刻车载导航没有开启,砚舟也没有使用手机。
“我正好知道这个地方。”砚舟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会知道?”
“我在江陵长大。” 砚舟直截了当承认。
苏念柠有点意外,她以为砚舟不会承认。
“你是江陵人啊?”苏念柠就着杆子往上爬,“以前问你,你死活不说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砚舟的语调依旧不咸不淡。
那样的过去,确实没什么好说的。
如果砚舟从一开始就把这段过去讲给她听,苏念柠大概率不会信。这太像一套精心编造的悲惨身世,目的是为了博取同情和信任,如同赵宛之前强烈想要点醒她的,诈骗犯的套路。
但这样的身世是无意中在第三人的口中听说,然后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佐证。
等等,如果这个第三个人也是被安排的局呢?
不会,这么多天的相处,砚舟不是这种人。
苏念柠头疼,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。
车子在一个
红灯前停下,苏念柠注意到砚舟的目光游移在视野的右方,她循着目光看去,十字路口的右方曲径通幽,蓝色的指路牌画着相纵的十字,箭头指向右方是墓园。
墓园,埋葬故人的地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苏念柠问。
“没有。”砚舟收回视线,恰好绿灯亮起,他踩动油门前进。
搁往常,苏念柠只会以为他在等绿灯时发呆,但由于第三人的告知,苏念柠开了上帝视角,她顺理成章联想到,砚舟母亲的墓地就在这里。
他不愿意说。
砚舟的思想和过去,只有他认为无所谓的部分,才会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露出来,涉及到他不想提及的,他连反应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,不是非常敏锐的人,压根发现不了他的不一样。
“你回到你长大的地方,没有特别想要跟我分享的事情吗?”苏念柠试探开口,佯装什么也不知情地引导,“比如朋友,同学,因为年少无知做过什么啼笑皆非的蠢事?”
见砚舟没说话,苏念柠加重马力:“我连对前男友的看法都对你坦诚布公,你好歹也公平一点。”
“公平可以换来什么?”
“公平可以换来信任。”苏念柠语气笃定。
“你信我做什么?”
“喂。”苏念柠哭笑不得,“你问什么我答什么,我对你知无不言,你就这样对我?”
“你可以不回应的。”砚舟转头看她一眼。
苏念柠将后背重重甩在椅背上,白眼一翻:“是,我话多,随便逮着只蚂蚁都能跟它聊一天。”
之后她不再说话,单手抱胸,另一只手玩手机。
砚舟在期间看了她两次,见她怒容未消,眉头轻蹙,眼眸在酝酿一场大火。
“你不会感兴趣的。”砚舟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你看我像不感兴趣的样子吗?”苏念柠不去看他,愤怒的眼刀横掷向窗外。
“你只是对未知感兴趣,你不是对我感兴趣。”砚舟一语道破。
苏念柠微怔。
“我的过去没有意义。”砚舟继续说,即使是略带沉重的话题,但他的表情依旧十分淡漠,“我也不期待有什么未来,我只有今天。”
苏念柠脑海想象出砚舟的母亲被大卡车碾碎的画面,他那么抵触去回忆,连带着抹掉整个在江陵城的记忆,她为何要当个坏人?
“算了,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苏念柠难得对一个人妥协,“我睡一会儿,到酒店叫醒我。”
*
苏念柠去网上查当年的资料。
输入“沈砚舟”,“高考”,“长安大学”,“妈妈”,“大货车”,“车祸”等字眼,轮番在各个搜索平台上翻找,愣是一个相关报道和讨论都没有。
要么就是没有这回事,要么就是被人蓄意抹除。
苏念柠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。
砚舟被她派出去买宵夜,现在还没有回来。
假的?
长京大学高材生在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被母亲痛殴,母亲被大货车意外撞死,这样有噱头有流量的新闻,不可能一点报道都没有。
她疑虑陡升。
门口响起房卡开门的声音,苏念柠第一时间摁灭手机屏幕,又觉这样太刻意,于是唤醒屏幕,退出浏览器,切换至小红书,屏幕被丰富多彩的推送填满。
砚舟拎着烤串和奶茶进门,不疑有他,一样一样整理放在桌子上。
苏念柠起身,朝他身上扫一眼,才发觉他穿的还是早晨来的那套衣服,问:“你是不是没带换洗衣物?现在下去买一套吧。”
“你明天早上就坐高铁回鸣海了吧?”砚舟答非所问,“我今晚开车回去。”
“嗯?”苏念柠嘴里咬着一串章鱼烧,瞪他,“你今晚就走了,我这一堆烧烤谁吃完?”
“我可以吃完再走。”砚舟拉起唯一的一把椅子,放在苏念柠后面。
苏念柠无话可说:“行吧,你不嫌累的话。”
烧烤苏念柠只吃了两串就饱了,奶茶一口没嘬,全推到砚舟面前:“你吃吧,刚好喝茶提神,助你奋战到天明。”
砚舟点点头。不管是玩笑还是打趣,放在他身上他也只是点点头。
一个点头机器为什么会有人编造他的过去?是他被造谣,还是他差事别人这么做的?
等砚舟走后,苏念柠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她突然想到李信提到的一中。
她翻身起床,通过浏览器搜索江陵一中的论坛和贴吧。
一些学校会设置这样的社交软件供学生娱乐,顺便交流学习信息。
她果然搜到一中官网,官网设置了论坛版块。
陈旧古老的版块界面让苏念柠一时间无从下手,她从标注了“hot”的闲聊版块进去,依旧搜索那几个关键词,占据前排的热帖分别是:
【要怎样才能上长京大学?】